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鵝將軍與狗保母

  • 2026-10-05 18:24:25

文/何亞庭

一、歸鄉闖關賽

每年回家,進門都像參加闖關節目。第一關是兩隻大白鵝,脖子伸得比蛇還長,翅膀張開像兩把大扇子,壓低身子貼地衝過來。嘴喙張開,呃呃叫著就往我小腿招呼,那力道跟被老虎鉗夾到差不多。

第二關是狼犬,熱情得像三年沒見人,衝過來就站起來撲。站起來比我還囂張,我躲得了鵝喙,躲不了狗掌,不是被撲倒,就是白上衣變迷彩裝。

二、人鵝拳擊賽

我氣不過,放下行李直接開打。鵝展翅時氣勢驚人,翅膀一拍,灰塵揚起,像在對我說:「來啊!」我伸長手左右開弓,劈裡啪啦對鵝嘴狂拍,跟打地鼠有得拚。鵝被我拍到暈頭轉向,小短腿倒騰著逃命。

我一叉腰,像拳擊手贏了比賽。才轉身,狼犬又撲上來,我邊閃邊喊:「我認輸!我認輸!」連滾帶爬進屋,母親從廚房探頭:「你跟畜生比什麼輸贏?」

三、誰才盡責

鵝看家比狗敬業一百倍。狼犬見外人來,照樣趴籠裡打盹,尾巴都懶得動一下。鵝倒好,管你家人外人,管你三天沒回還是三年沒回,照樣展翅壓低身子,伸長脖子追過去啄。

牠們眼裡沒有親戚,只有「入侵者」三個字。有時我懷疑,鵝不是在看門,是在享受「合法攻擊主人」的樂趣。展翅那一下,簡直是宣告:「此路是我開!」

四、女兒也遭殃

後來帶三歲的女兒返鄉,小丫頭第一次見到鵝將軍,興奮地往前跑。鵝立刻展翅,翅膀張得比她還寬,伸長脖子就啄。女兒愣了一秒,哇一聲哭出來。

她轉身直奔向狼犬,狗倒是溫柔,舔舔她的臉,用大腦袋蹭她肩膀,像在說:「不怕不怕,我保護你。」我站在一旁哭笑不得。

當年我被鵝啄、被狗撲,現在女兒被鵝嚇哭、被狗安慰。同一對活寶,對待兩代人的方式倒是分工明確。鵝展翅嚇人,狗搖尾安人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
如今鵝沒了,狼犬老了,走路時後腿已經不太有力氣,只能遠遠搖尾巴,慢慢走來靠著我膝蓋。院子裡只剩風吹樹葉的聲音,連狗都懶得叫了,安靜到讓人有點不習慣。

女兒偶爾會問:「鵝鵝呢?」我說去當天使了。她皺皺鼻子:「牠們好兇。」我笑了,是啊,好兇。她學鵝展翅的模樣,兩手張開,呃呃叫,逗得我笑出眼淚。

六、回不去的熱鬧

可我每次進門,還是會先往後退一步,本能反應改不了。有時想想,若牠們還在,我會帶把青菜賄賂鵝,帶根肉乾收買狗。

但那樣的話,記憶裡那場「人鵝拳擊賽」就沒續集了。說到底,被啄被撲的日子,痛歸痛,卻比什麼都熱鬧。

安靜的院子固然舒服,但少了那兩道白色閃電展翅俯衝的氣勢,和一身髒狗爪印,回家的路,反而太平淡了些。如今連女兒都記得那兩隻兇巴巴的鵝,甚至會模仿牠們展翅的樣子,這大概就是家人之間,最奇妙的傳承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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