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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者 柯俊鴻／台東報導
奔馳台東海濱憶蔗甜
台十一線的海風，總帶著鹹澀與回憶。那年我十四歲，騎著破舊單車在富岡通往卑南國中的路上奔馳，後座書包裡裝的不只是課本，還有對路邊那片甘蔗田的惦念。
「爸，你以前真的偷過甘蔗？」兒子的問話讓我一愣，隨即笑了。望著杉原灣畔荒廢的田地，時光倒轉三十年。
早年的臺東，空氣中總飄著甜味。都蘭的新東糖廠還在運轉，每日清早，運蔗的貨車沿著海濱奔馳，我們這些孩子總能憑著風中的甜香，判斷今日的「收穫」時機。
「那不是偷，是一種默契。」我對兒子解釋：「趕車的阿伯總會放慢速度，讓我們這些小毛頭有機可乘。」
最難忘的是放學時，我們三五成群，遠遠看見載滿甘蔗的牛車，便悄悄靠近。牛車慢，我們伸手一抽，轉身就跑。趕車的阿伯總會笑罵：「死囝仔，麥安捏啦！」卻從未真正追來。
貨車就難對付得多，得看準時機，趁著爬坡減速，一個箭步上前，抓住甘蔗尾使勁一拉。成功了，大夥兒便歡呼著躲到路邊，用牙齒撕開堅硬的蔗皮。
第一口汁液迸出的瞬間，甜味在嘴裡炸開，那是海的鹹澀與土地的餽贈，交織出的獨特滋味。我們蹲在路邊，看著太平洋的藍在遠處閃爍，啃著得來不易的戰利品，彷彿整個世界都是我們的。
新東糖廠創立於日據時期，那高聳的煙囪曾是都蘭的地標。當時糖廠不只是製糖的地方，更是整個臺東海線居民的經濟命脈。
「你知道嗎？那時候的糖廠，連空氣都是甜的。」我告訴兒子：「放學後，我們最愛在糖廠外的鐵軌旁玩耍，看著載滿甘蔗的貨車進進出出。」
糖廠的運作有著嚴謹的節奏：清晨採收，午後運送，傍晚開始製糖。那蒸氣裊裊、糖香四溢的景象，是童年最深刻的記憶。
「那現在為什麼沒有了？」兒子問。
我輕嘆：「時代變了，糖業沒落，糖廠也轉型了。現在的新東糖廠變成文創園區，有藝術家進駐，有音樂表演，但不再冒煙了。」
夕陽西下，我們騎著單車準備返家，兒子突然說：「爸爸，我好像懂得為什麼你這麼懷念那個味道了。」
我笑了，摸摸他的頭。也許，記憶裡的甜味已經透過故事，傳遞到下一代的心裡。
台十一線的海風依舊，甘蔗田雖已不復見，但那單純的快樂，將永遠在海線的風中飄香。就像糖廠轉型後依然在冬季熬製的紅糖，甜味或許不同，但傳承的心意始終未變。
如今帶著孩子造訪都蘭紅糖文化園區，看著他認真學習傳統製糖的模樣，彷彿看見當年那個在蔗田裡奔跑的少年。時代會變，但甜蜜的記憶永遠不會消失。
